今年3月,无锡虹桥医院放射影像科医生朱成刚捏着手机里的照片,深吸了一口气——他要把这些悄悄收集了半年的“证据”,递交给上级管理部门。照片里是99份皱巴巴的病历,每一页都写着“根据CT/MRI影像诊断”的却没有放射科最基础的“影像号”,也查不到对应的扫描图像。
这些病历的主人,大多是60到80岁的老人,诊断时间集中在2022年7-12月和2023年4月。朱成刚最初发现异常,是在去年整理病历的时候:“有位72岁的杨阿姨,病历写着‘肺部结节待查’,可我翻遍科室的手写登记本,根本没她的检查记录。”更让他疑惑的是,这些患者的病历里,“影像诊断”写得详细,却连张片子都没有——“放射科的机器要输影像号才会启动,没有号就等于没做检查,那诊断是从哪来的?”
举报信交上去的第三个月,怪事发生了:那些原本“无号无片”的病历,突然“补”上了影像号和CT片。可朱成刚一核对就皱起了眉——新补的影像号编码是“123456”这种乱序数字,和科室“年份+月份+流水号”的规则完全不符;更离谱的是,补的CT片里,杨阿姨和另一位62岁的邱叔叔的吊坠,形状、位置居然一模一样,就连2021年做检查的25岁姑娘叶某,片子上的吊坠都和他们“撞”了——“肉眼看就是同一张片子,换了个患者名字。”
还有更荒唐的细节:系统显示,有位患者在1分钟内做了两次核磁共振。“正常做一次腰椎核磁要10-15分钟,机器都没冷却,怎么可能接着做?”朱成刚的同事李医生说,更可笑的是有的病历——诊断写“左脑基底节区梗塞”,影像却显示是右侧,“明显是把患者的左右搞反了,根本没看片子就写结论”。
当朱成刚把这些新发现反映上去,他很快被“泼了冷水”:放射科突然没权限查看2023年8月之前的影像了,院方说“系统升级出错”,可他心里清楚——“那些问题病历,被锁起来了。”
为了核实患者情况,记者拨打了20份病历上的电话,结果四分之三是空号,接通的几位要么说“打错了”,要么含糊地说“当时在医院体检,记不清了”。而无锡虹桥医院的回应,从“会尽快调查”,变成了“暂时没有消息”。
直到9月22日凌晨,无锡市医保局的一则公告让事件有了进展:8月30日已行政立案,正联合公安、卫健部门彻查。可朱成刚的疑问还没解开:那些雷同的CT片是从哪来的?补的影像号是真的还是编的?99位老人的病历,到底是治病的“依据”,还是应付检查的“道具”?
“我当医生快20年了,病历是患者的‘健康档案’,不能随便改。”朱成刚说,从举报到现在半年,他每天都会翻一遍那些照片,“不是想揪着谁不放,就是想搞清楚——这些写着‘诊断’的纸,到底是帮病人的,还是医保的?”
调查组还在彻查中。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CT片、补来的“假影像号”,还有99位老人的“病历之谜”,都等着一个明确的答案。而朱成刚说,他会一直等下去——“真相可能会迟到,但不能没有。毕竟,医生的底线,就是对病人的病历负责。”
(综合总台中国之声、无锡医保局公告报道)
